吴焕章

• 政府下令停止追击 得以喘息整补

政府下令停止追击 得以喘息整补

三十五年四月初，正値共产党兴高釆烈迭侵要地之际，国军由渖北上，于攻克昌图后，卽进攻四平市，因死守，激战月余，至五月二日，始完全克复。此一战役，在看来，可谓硬仗，故其精锐大部被我摧毁，过此卽势如破竹。二十二日进抵范家屯，不战而退，郑洞国率军于二十三日收复长春，因市长赵君迈被俘，由吉林省民政厅长尚传道兼代长春市长，新六军军长廖耀湘兼长春警备司令，窃据三十五天的重要据点，又归我箪掌握，而长春市方由政府正式接收。虽城郭已旧，而景象全非矣！

四平、长春相继收复后，东北局势突然改观。五月二十三日蒋主席偕白副总长莅渖，曾转长春视察，慰问地方疾苦，并指示机宜。二十八日午后我军卽将永吉、盘石两地同时收复。时因吉林代主席王宁华被俘，主席郑道儒仍卧病北平，行营奉蒋主席电谕：吉林首主席郑道儒未到任前，暂派梁副长官华盛代理。

行营令梁克日前往就职。时国军由长春继续展开扫荡，德惠、农安、桦甸等县相继攻克。五月底又将小丰满水力发电厂收复，而松花江南岸至此几无敌踪。长春吉林间之铁路，因狼狈东退，未及破坏，仅炮毁飮马河桥梁的一段，经我克日修复，并于山洞中搜获机车，故吉长铁路不数日卽行通车，吉林省新编的优良装备之保安队先开往永吉，吉林省府人员亦陆续由长前往。梁华盛于六月十四日就主席职，厅委除以姜守全补王宁华之财厅厅长缺外，余均仍旧，而吉林省政府又由长春迁回永吉。中央军于四平一役撃溃精锐，挥兵北进，所向无敌，于六月五日越过松花江铁桥，直达吉林扶余县境内之陶赖昭车站，双城县在望，距哈尔滨仅八九十公里，望风而逃，兵不血刃卽可收复哈尔滨，直捣佳木斯，倘乘胜穷追则肃淸东北亦意中事。不料进攻顺利士气方盛之际，政府突于六月六日下令停止追击。电令所有东北各军自六月七日起各就原地停止一切追击前进等动作。是时国军追击到达之地点：北自辽原、双山、农安等县至中长铁路松花江北岸陶赖昭车站附近；东至拉法、桦甸、海龙、河口、淸源等县一带；南至温泉寺、连山关、析木城、大石桥以南约十五公里一带；西面仍在热河境内平泉附近。中央军奉令就在这个范围内警戒守备，不得前进，停战限期为十五日。中央的命令内容：「使中共再获得一机会，使其能确实履行其以前所签定的协议。政府采取此一措施，决不影响其根据中苏条约恢复东北主权之权利。下列各点必须在此十五日内获得完满解决：（一）完全停止东北冲突之详细办法；（二）完全恢复国内交通之详细办法及进度；（三）获得一切确实基础，迅卽实施本年二月二十五日有关全国军队复员整编之协议。」

政府此一措施，诚属失计，缘向于势穷力蹙之时，卽运用和平谈判，以作缓兵之计，今于我进击得手，士气高昂的时候，突令中途停战，使敌人得以喘息整补，致一般将士均有功败垂成之叹！笔者当时曾与杜长官聿明谈及，将士愤慨，应谋补救，彼亦付诸一叹而已。余当提出书生之见，嘱彼密令两军，故违中央命令，通电声讨，以维国家主权，而拯救东北同胞。彼称：如此作法，实与中央威信有关，且孤军北上，给养弹药的补充，均感困难。余当称：人民箪食壶浆以迎王师，随地均可补充一切；且到处吸收地方武力，加以整编，绝不至陷于孤立。而彼终以责任关系，未敢下此决心，终至等着挨打，而至全局不可收拾，至今思之，犹引为憾！不过杜长官当时会有一篇很长的声明，颇足以代表一般将士的意见，那个声明的大意：「……惟过分之乐观，亦常不免使人失望。吾人本过去之经验及个人之观察，举国热望和平，虽经协商半年，所以不能达到预期目标者，自有其症结所在。今就个人所见，提出数点，以供国人参考：（一）当第一次停战协议后，吾人所得之经验，国家经过八年坚苦抗战，元气大伤，全国人民无不希望于日本投降后，全国卽可恢复交通，安定秩序。以中共军之别有怀抱，人民希望无由实现。及马歇尔元帅来华调处，卒由政府及中共双方签定停战协议，于本（卅五）年一月十三日停止冲突。此项消息发表后，全国欢腾，以为从此可享太平生活。长官部接获上项命令，所属部队正向承德前进接收中；但为服从命令实现和平计，长官部于承德在望时，卽严令向承德前进部队不得前进一步。原冀中共军队亦应以同样守法精神维持和平，促成统一，予人民以复苏之机会。乃事实之表现，与吾人所希望者适得其反。自一月十三日停战协议生效后，中共军在关内之行动，实为有目所共覩，姑略而不论。单以关外之情形言之，关外原在停战协议之外，国军行动应不受拘束，乃中共于停战协议甫签字之后，卽从事种种破坏与阻挠工作。兹仅就其大者言之：共军于本年二月十一日至十二日，围攻秀水河子；二月二十四日围攻沙岭；四月十一日发动数万人猛攻北票、古山、热水、平庄等地；五月十七日发动十七个旅之兵力，向西起平泉，东至北票之区域进攻；五月底猛攻朝阳、北宁路，山海关至锦州之交通，曾被共军破坏。共军不仅阻挠军事运输，卽普通之客车，亦屡遭共军扫射。缓中一役，共军于扫射之后，纵火焚烧客车，旅客死伤以数百计。共军又突于四月中旬宣布在东北共军有三十五万人，并随之占抚顺、本溪，袭四平街、取长春，阻挠国军接收。种种行动，尤为全国所共知，为国人所痛恨。上次停战经验，所昭示吾人者，卽共军仍利用停战机会，集中兵力，并窜国军后方，从事骚扰。希望此次停战后，共军不再采用此种欺诈手段，偷袭国军，破坏交通与建设。（二）此次停战期间，限定半月，在此半月中，须商妥：（1）完全停止在东北冲突的详细办法；（2）完全恢复国内交通之详细办法；（3）获得一确切之基础，迅卽实施本年二月二十三日全国军队复员整编之协议。这是很显明的吿诉我们，中国内部之能否获得和平，要看今后十五日内吾人商量之结果如何？目前局面不容再拖延下去，双方表现诚意，觅取和平之愿望，最好之途径，无过于以最妥协精神，迅速签定解决各种问题之协议。乃据报载，周恩来又于六月六日下午四时在南京发表谈话谓『谈判中必然牵连到东北，乃至全国性的政治问题，更需要增加时间。』这是无异的在表示中共无意在十五日内签定解决全部之协议。换句话说，还是要延长拖延的局面。如此卽使民不聊生亦非政府渴望和平之本旨。加之过去中共旣经利用过停战的机会，调集兵力，重整旗鼓，攻撃国军。此次周氏于停战命令刚颁发之后，卽发出此种言论，是否尚别有作用，不仅吾职守军务者不敢置信，卽全国人民对周氏之内心，恐亦不能全无怀疑。（三）吾人所欲说明者，卽国军依照中苏友好协议接收东北，已为国民一致要求与中外共知之定案。十五日后国军仍将继续分赴未接收各省，接收领土与主权。中共表现诚意和平之最好方法，无过于在十五日内恢复交通，俾国军接收工作减少困难，缩短时日，使人民少受痛苦。国军预计于十五日后继续接收之主要区域，为大连市、安东、嫩江、松江、合江、黑龙江与兴安诸省。上述各地如有中共军队，务希于十五日内遵照双方协议，退出交通线与城市，俾通往各地之铁路与航线，得以迅速恢复。中共并须集中于若干不妨害国军接收之区域，听候整编与统编。」

我们看了上述杜氏的两千余言的声明大意，可以说如见的肺肝，亦可以看出当时我军士气的昂扬，和愤慨的心情。假如马歇尔将军不存心姑息共党，急往北平，向我们甫自东北返来的蒋主席坚强调处，而不给东北留出十五天的时间，让他重整队伍，死灰复燃，大可长驱北上，一鼓荡平匪类，完成我们接收的使命，消弭自由世界的乱源。此种显著事实，笔者当时在渖市各报会迭有专论评述，惜未能为国际人士所重视。想马歇尔先生毕生戎马，死而有知，追忆当年往事，当亦有所憬悟。

当时东北局势的演变，并未出杜长官在声明中所预料，果于停战令颁发后，我军各方面均遵命停止追击，则于稍事喘息后，卽不断由前线拉法、陶赖昭、楡树县等地，向我军防地进袭，我前方部队长一再提出警吿，竟充耳不闻。转瞬半月期满，不但未停止行动，而政府所期待完全的停止东北冲突，恢复交通及获得确实解决基础的三项办法，依然在拖延的情形下毫无头绪。虽经美方提出具体办法，亦均为共方所拒绝。此种故意延宕时日，以便装备补充，卷土重来的伎俩，虽三尺童子，全能看得淸楚，而马歇尔将军本可声明停止对东北方面的调处，乃竟计不出此，又坚强的劝吿我政府再展期八日，我政府终持忍让精神由蒋主席于六月二十一日又正式宣布展期命令如下：「为与中国共产党更大之机会，对于停止军事冲突，恢复交通，整编军队及军队驻地问题，期待完满之解决。余刻已命令前方指挥官，对于停止前进攻击之前令，其有效时期，延长至本年六月三十日中午为止。」

军调工作，此刻在东北积极展开，由四个三人小组扩充为八个，划定地区，每区由国、共及美方各派代表。一人合组就绪后，分赴各地工作。美方在东北的首席代表为戴伯尔门将军，仆仆风尘，奔走于渖、长、哈之间，除指挥军调工作外，并企图为双方军事首长杜明和林彪促成一个会面的埸合，在戴氏的天眞想法，以杜、林两人是同学，可能在杯酒联欢中，化敌为友，以利军调工作之推行，结果终成空想，因到七月十四日杜长官本光明正大之作风，应美方之请，拟卽飞往长春与林彪会晤，临时接政府代表电吿，林因事不能来长，嘱向杜长官致敬并表示歉意。戴伯尔门将军一片苦心所布置拉拢的局面，竟归泡影，其他军调工作，均在居心破坏约定下，毫无结果。东北的局势竟被军调一拖再拖，使终于在苏俄培植下壮大起来，陷我军无法再恢复优势，故当年之借尸还阳，实获得美国军调人员冯歇尔等之最大助力。此后我军惨淡支持，虽仍保有几个大据点，但无力再行扩展。直至民国三十七年春，我方转入极端劣势，于三月九日自动放弃吉林省会——永吉，而大的水力发电厂亦同日弃守。同月十七日四平市，辽北省会，经血战后转进，而长春陷于孤立。终被围困达四月之久，因曾泽生、李鸿两部叛变，迫郑洞国退守中央银行，支持三日而被俘。复因**封锁长春外围，不许人民逃出就食。致冻饿而死者达十五万余人，使长春城郊，白骨如山，惨不忍睹，生民涂炭，未有逾于此者！

先是锦州方面于同年（卅七）九月二十四日发生会战，因九十三军卢泉叛变，主将范汉杰将军虽智勇有方，终难防肘腋之患，于悲壮中被俘。锦州与沈阳之联络，遂于十月十六日中断。时卫立煌任东北剿匪总司令，派廖耀湘率三十万大军驰援锦州，因其贪财惜命，调度无方，自乱阵营，故被匪之少数骑兵，形成风声鹤唳之形势而冲散，多少能征惯战之健儿，竟在胡涂指挥下，未得发挥援锦力量，卽吿风流云散，及今思之，令人扼腕！而卫立煌身为东北统帅，首先庸人自扰，准备临阵脱身，于十月二十九日轻车简从，到机场搭机飞往葫芦岛，许多忠贞干部及各单位重要负责人均弃置不顾，而东北全局竟如此轻易断送于卫手。虽大势所趋，终不免失败，倘卫能鎭定处置，尚可保存多少人力物力，以埋伏下我方卷土重去之根基，而使**不至毫无顾忌的进关而南下。于此有须补述者，卫立煌于到达东北就任伊始，卽有许多谬误的安排，如东北政务委员会之组成，一向均将各省市（院辖）首长纳入，以便明了下情，而能承上启下，卫则将该会改组，剔除大部份首长，另加些不相干的人员为委员，以致政委会与各省市间顿生隔阂，而其所颁政令多不切实际，无法实施，故各省市多有将政委会的公文退回者，致使政治一时陷入瘫痪。迨卫发现其错误，曾邀各省市首长餐叙，一再表示：「大家应本风雨同舟精神，协力同心，以渡难关。」笔者当时会表示说：「总司令把大部份人赶下船来，而要把力量配合到船上去，怎么能风雨同舟呢？」他接着说：「我一定重视吴先生的意见，我卽改弦更张。」我说：「大势已去，为时太迟了！」总之，东北全局之失败，固由于苏俄操纵于前，而马歇尔姑息共党，作偏袒调处于后，致误我接收良机，而卫立煌在东北所作的收场，则由其妻（北京大学出身名韩权华），共党潜伏份子所牵引，而甘心出此，以作其将来投匪之伏线，后来卫果由香港返回大陆，但未被重视，乃抑郁而死，其愚诚不可及也。

余书至此，不禁掷笔三叹！良以追忆往事，环顾世界现势，眞有人类将趋于世界末日之感！乃日本自田中角荣当权后，其一切措施，竟完全背乎公理正义。处心积虑巴结俄帝、**，与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日本军阀所采之步骤，如出一辙，因当时日本军阀不挥兵北进，以铲除世界乱源，而南下与民主阵营为敌，最后且不惜偷袭美国，而导致亡国之惨祸，使斯大林得借希特勒之尸以还魂。因此我们可以说：今日世界之混乱，皆由于日本军阀一念之差，而使共祸蔓延至于不可收拾！田中如不早日觉悟，甘与虎豹豺狼为友，而置仁义道德于不顾，不仅将再遭亡国之痛，且将陷入人类于万刼不复之地步，田中将成为世界之罪人，而日本亦永将无再度复兴之望矣！

六十二年十月二日于台中

录入校对：鱼珠前航道舵手

来源：东北文献第3期